你的「我不行」,是后天学会的
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体验。你跟朋友说,我这个人就是没有运动细胞。或者说,我天生不是学语言的料。又或者说,算了吧,我这辈子就跟数学八字不合。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——就好像在说「我身高一米七」或者「我是O型血」一样,不带什么情绪,甚至有点自嘲的轻松。但你有没有停下来想过一个问题: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件事的?是你生下来就知道的吗?还是说,你其实是被教会了「自己不行」?
1967年,心理学家马丁·塞利格曼做了一个后来改变了整个心理学界对「失败」这个概念的实验。他把狗分成两组,关在笼子里,接受电击。第一组狗可以通过按压一个面板来停止电击——也就是说,它们的行动是有用的。第二组狗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停止电击——挣扎、嚎叫、撞笼子,全都没用,电击照常来。到了实验的第二阶段,他把所有狗都转移到一个新的笼子里。这个笼子中间只有一个很矮的挡板,狗只需要轻轻跳过去,就能到达没有电击的安全区域。第一组的狗很快就学会了跳。第二组的狗呢?它们趴在笼子里,一动不动,承受着电击,连试都不试一下。它们不是不能跳。挡板那么矮,别说狗了,一只猫都能过去。它们只是不再相信自己能做什么了。它们学会了「努力没用」。
这就是「习得性无助」。它不是天生的懦弱,不是性格缺陷,不是智商问题。它是一种学习的结果。是你从经验中学到了一个错误的结论:我的行动不会改变任何事情。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我们通常觉得「学习」是个好东西——学会骑车、学会解题、学会跟人相处——这都是学习的成果。但学习是一把双刃剑。你在学习「我能行」的同时,也可能在别的领域学会了「我不行」。而且「我不行」这个东西学起来特别快。可能只需要三次失败,你就足够形成一个坚定的自我认知。接下来,这个认知会像一个自动过滤器一样装在你的大脑里,每一次遇到相关的情境,它就会跳出来替你做出判断:别试了,你搞不定的。
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数学考了一次不及格,被老师当众批评了几句,回家又被他爸说「你这脑子随你妈」,然后他从此就觉得数学是他命里的劫数。到了初中、高中,每次数学课他都自动进入走神模式,作业能拖就拖,考试前一天才开始翻书。最后他果然数学很差。他会说,你看,我早就说了我数学不行。他不会去想的是——那个三年级的他,那个在一次考试中失利的小男孩,他的数学能力真的有问题吗?还是他只是在那个时刻被教会了「你不行」,然后他用之后十几年的时间,不断地去验证这个最初就被植入的错误结论。
塞利格曼后来做了更多研究,发现人类的情况更复杂,但也更说明问题。人的习得性无助,核心不在于你经历了多少次失败,而在于你如何解释这些失败。如果你把一次失败解释为「这是因为我这个人不行」——这叫内在的、稳定的、全局的归因——那你几乎一定会陷入无助。但如果你把同样的失败解释为「这次方法不对」或者「今天状态不好」——这是外在的、不稳定的、局部的归因——那你的行动力就不会受损。同样的失败,不同的解释,完全不同的后果。
这其实是一个很让人振奋的发现。因为如果问题出在你的解释方式上,那它就不是一个命运问题,而是一个可以调整的认知习惯。你不必回到三年级去重考一次数学。你只需要在每一次那个「我不行」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多问自己一句:等一下,我是真的不行,还是我只是在某一次特定的情境下失败过?是「我不行」,还是「我上次用的方法不太对」?
你趴在笼子里的样子,和你三年级坐在教室里发呆的样子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挡板一直都不高,门也一直是开的。你只是忘记了自己还能跳。